
裴达是笔者在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新闻系就读时的系主任,多蒙教诲。他在口述中回顾一生,重点记述了1957年风暴中的经历。本篇记述他走出在陕北走出战争,回到了故乡北京,进入人民日报。
好日子一路顺风从西安到北京
1947年3月间,裴达从三边公学调到游击式办报中的西北局机关报《边区群众报》当编辑。这时,报社总编辑胡绩伟实际上是在西北野战军政治部工作,他组建了新华社西北前线分社兼任社长。《边区群众报》接收新华社西北前线分社发来的稿件,报社日常工作由副总编辑金照和林朗负责。
1948年1月,陕北战场攻防易手,西北野战军转而进攻,《边区群众报》更名《群众日报》当编辑,总编辑还是胡绩伟。
1948年4月21日,西北野战军收复延安。5月18日,裴达随编辑部回到延安。
经过一年编辑部工作,裴达已成为报社总编室的骨干编辑。报社也在发展,编辑部达到百人规模,1949年3月1日起,报纸改为日出对开4版。
随着战争胜利。1949年5月,《群众日报》迁入西安。1950年1月,裴达由丁济沧、马沛文介绍入党,任工业组长,随即任总编室主任,主持夜班。
回忆战火熔炼过的日子,持重的裴达老师也会眉弯飘扬。他实现了当学生时的职业期盼,成为有影响日报的编辑,还收获爱情,建立了家庭。

1951年裴达、李广志在西安结婚照
从陕北到西安,从战争中不断转移的农村窑洞编辑部转入窗明几净的大城市编辑部。裴达的生活道路宽阔了,还收获了期望中的爱情。这年12月,他在老战友家中认识了当时西北大学财经学院的女大学生李广志。

青年时代的人民日报编辑李广志,这张照片可能摄于来到北京后不久。
李广志是西安人,在一个传统大家庭里长大。进入大学,她与进步同学朝夕相处,关心政治,追求思想进步。
认识裴达以后,李广志非常满意,觉得他是党报干部,经受战争考验,思想敏锐,作风持重,由此倾心相爱,在一次约会的时候脱口而出:“我要是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!”
裴达问:“好在哪儿?”
李广志说:“好早一点得到你的帮助啊。”
1951年10月,裴达、李广志在西安结婚。
裴达、李广志充满革命理想。结婚前,李广志大学毕业了,裴达问她对毕业分配有什么考虑?李广志毫不犹豫地说,分配我到哪里去我就去哪里,要我到新疆,那也去。
结果,毕业后的李广志留在西安的西北财经委员会工作。1952年夏天,她调入《群众日报》当编辑,成为裴达的同事。(2016年夏访问李广志的记录)

20世纪刚进入50年代,裴达和李广志在西安,这张照片可能拍摄于1951年春,算得上花前月下。
1952年12月,《群众日报》总编辑胡绩伟调任北京《人民日报》副总编辑,裴达和李广志随同调入人民日报社,一起来京的有《群众日报》副总编辑张潮,还有马沛文。他们离开西安之后的1954年,《群众日报》改名为《陕西日报》,是陕西省委机关报。
国际部墙报第二篇《千头万绪》
到北京《人民日报》,裴达先后担任工业组和新闻部编辑,1955年春调到国际部当编辑,并担任党支书书记,行政级别为14级。
领导对裴达说,把你调到国际部,是考虑到你上学的时候学过日语,在重庆《益世报》编辑过国际版。现在的国际报道面要从“抗美援朝”扩大出去,要加强对日本的了解。
裴达意气风发,感到生命非常充实,感到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,决心“党号召什么我就做什么”。实际上,《千头万绪》也是这样来的。
不仅如此,他随后的5月22日国际部东方部整风座谈会上发言说:我主张在整风过程中提意见要和风细雨,而改正缺点一定要雷厉风行。
他的发言引起大家争相发言。

1954-1955年间在北京的李广志和裴达
座谈会上众人的热烈气氛感染了裴达,他一挥而就写出第二篇《千头万绪》:
“千头万绪”(之二)
什么原因使报社要有这么多的部,而每一个部都要有三、四个或四、五个主任呢?又为什么在记者中“高干”是这样的少呢?
我想是这样:一、“高干”多。这几年本报从四面八方调来许多“高干”,他们都是原单位的负责干部,而不是记者。二、“功臣”多。报社有许多资格老而又能干的人,他们辛勤劳动,为党为人民做出了贡献,可谓“有功之臣”。既然资格老而又能干,就应该指挥别人,当领导干部了。三、工作人员多。编辑部五百多人,人多事乱,不管不行,越管越多,因而领导干部增多。四、“学徒”多。本报编辑、记者、干事……,多不成熟,生手需要培养。一篇东西,修修改改,大修大改,过一关改三遍。这些事情都要领导亲自动手。五、“婆婆多”。除中央以外,凡是党政负责人都可以命令编辑部,我们产品出厂经过许多关口的检验。这要许多“高干”去顶,去换,去说情,去道歉。六、重要会议多。党政许多重要会议,规定非那级干部去听不可,如果“高干”少了,可是招架不住。七、病号多。有些“高干”是带病工作的,常年离不开医院,下去不得。八、兼职多。许多“高干”是名人,不是这个协会的理事,就是那个协会的委员;有的人本来就是挂名,不能专职专用。九、麻烦多。“高干”多了,让谁下去,又不让谁下去好呢?谁长期,谁是短期呢?干脆都不下去。十、愿意下去的人不多。
上述的“九多”,都有点道理,然而都不是主要的。我看病根是在一个“不多”上。
从乡村到城市,离开“寒窑”走进大楼,几年来的城市生活使人软化了!而且脱离群众,脱离实际的作风增长起来了。
什么东西助长了这种作风呢?我个人认为“官样文章”和“报喜不报忧”的报道思想起了促成的作用。因为“官样文章”和“报喜不报忧”是用不着“高干”下去的。 (完)
这篇文章张贴在国际部第二期“呼风唤雨”墙报上。这一期墙报上还有国际部编辑胡平的《金箍咒》一文,提倡“独立思考”,同样引人注目。国际部有才华的年轻编辑孙乃写了两首诗,也“登”了出来,颇具苦涩幽默。
其一
蓓蕾枝头鸟啾啾,裤脚管下月双钩。好景催人游春去,却又是,放还收。
其二
几翻风雨撼同舟,帽子底下度春秋。块垒未销鸣声噎,是非事,语还休。
结果,在“呼风唤雨”墙报上出头露面的蒋元椿、裴达,加上胡平、孙乃都成了“右派”。
(2026年4月26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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